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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朵文苑|冯馨燃《风铃花的等待》(小说)

2025年10月17日 14:31:22 访问量:127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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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续荣光启新学年,凝心聚力谋新跨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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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时光以离别为笺,他却以坚守为笔;岁月以孤寂为墨,“廿三”以温情作砚。在六盘水市第二十三中学“回首十年风雨路,奔赴‘廿三’新征程”征文活动中,冯馨燃同学的《风铃花的等待》(短篇小说),于众多作品里格外动人,尽显奉献初心。
一篇《风铃花的等待》,是两代教育者与“廿三”共赴的坚守长歌。字里行间,有沈青书与贺风林跨越山海的深情相守,有夫妻俩二十载资助学子的无私奉献,更藏着六盘水市第二十三中学用热爱点亮希望的温暖——从巷间文具铺里的灯火,到冬日炉边的热水,再到陪孩子们读书写字的时光,“廿三”的温度化作风铃的回响,助逐梦的少年扎根成长。令人充满向往,令人心动不已。
今日,我们推发冯馨燃的获奖作品,邀您同读这段满是深情的岁月故事,共感“廿三”校园里的坚守与善意,在文字中见证教育的初心,聆听每一份热爱与守护交织的动人回响。


一等奖作品




风铃花的等待

冯馨燃

我叫冉然,是莫大新闻系大四学生。是的,大四了,我的实习生活开始如火如荼的进行着,我怀揣着对新闻的热爱,每天在工作地和校园之间来回奔波这天,我接到了台里的任务,让我去采访来自六盘水市第二十三中学的一位退休老教师。

老师给了我一叠资料,上面密密麻麻写着采访者的基本资料。我细细地翻看着,资料很多,但在个人介绍这一栏只有简单的几句话:沈青书,男,江城人,毕业于江城大学,从军退役后同妻子贺风林任教于六盘水市第二十三中学,现已退休,无子女;贺风林,女,六盘水市人,毕业于江城大学,任教于六盘水市第二十三中学,已退休,于2035年7月3日因病去世……我的指尖轻轻在纸张上摩挲着,直到我看到他们夫妻俩在二十年间资助三十多名学生完成学业后,我不禁肃然起敬,这样伟大的举动却被轻描淡写放在了最后,我不由得对这样的人产生了好奇……

按着资料上的地址,我终于找到了沈老师的家,这个地址说好找也好找,说难找也难找,它藏在二十三中旁边的一个小巷子里,是那么的不起眼,但它在长满了青苔积着薄薄雪层的石板路上却显得很是明亮。

是一个文具铺,铺子不大,文具不多,屋子中间摆了两排的书架,书架上全是书,拆封的和未拆封放在一起,没有精心地摆放过,呈现一种乱中有序的感觉。水泥地板扫得很干净,铺着毛茸茸的防滑毯。我轻叩门扉,无人应答,我扶着门框,把头往里面探了探,正是寒冬,里面却很是温暖,锅炉灶上正烧着水,水已经在咕咕冒着泡,正要从水壶里冒出脑袋来。出于本能,我立刻上前提起水壶,正把水壶放好,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我回过头看,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文质彬彬的老头,他的头发一根根白得像银丝,在昏黄的灯光下被染成金黄色,脸上挂着笑,眼睛笑得弯弯的。他的身形高挑,即便已经上了年纪也没有丝毫驼背,虽然时光还是在他的脸上留下了痕迹,但我想,他年轻的时候绝对不失为一个好君子,当然,现在也是。

他微笑着从我手中接过水壶,又轻柔地放在一旁的支架上,接着说:“是小冉记者吧,抱歉,刚刚在房间没听到你的声音。”接着向我伸出了手,我也微笑着伸手回握了一下他即使只有短暂的几秒钟,我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中指上有一层厚厚的茧子,这是他教了一辈子书留下的痕迹。

我礼貌向他打了招呼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自己,并向他说明了来意。他微笑着向我点了点头,他说,我知道的。紧接着为我搬来了一把椅子,椅子是木制的,有些掉了漆,或许是用了很久,也有些变了形,于是老人用塑料瓶子的底部垫了垫。我环顾了一下四周,房间干净整齐,家具大都是木制的,电视机用布匹遮盖着,显然不经常用,电视机柜旁边是一个立式的小木柜,木柜中间是块玻璃,里面摆放着密密麻麻的药瓶子,小木柜也是用同花色的布匹遮盖着,上面摆放着一张结婚照,历史有点久远了,照片泛了黄,里面是年轻时的沈老师和贺老师,没有亲密的相互依偎着,只是肩并肩的立着,像两座高山……我的心不禁刺痛了一下,于是我收回目光转向面前的老人,他穿戴很整齐,一件已经洗得发了白的灰色外衣,里面是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或许是发现我在观察他,他笑了笑,将里面的毛衣往下扯了扯,说:“这是我爱人为我打的,穿了很多年了,以前穿着小,现在穿着大了……”后来他总结了一下,“应该是人老了,老啦……

我将手放在锅炉灶上,里面的燃料很足,烧得炉面发烫,我收回了手,放在怀里搓了搓,我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因为我也不知道该怎样去应答,只是扯着嘴角笑着。

像这样菩萨心肠的人也会老、会死……好像没人逃得过时间。

身为一个记者,哪怕只是一个实习记者,我还是敏锐地捕捉到沈老师话中的爱人。其实根本不需要捕捉,因为在提及爱人的时候,沈老师眼中的爱意是可见的,可见到什么程度呢?我想应该是一颗石子掉进平静的湖面,然后晕起一阵阵的涟漪这般,爱意就在他眼里这样晕开了。

敏锐的记者善于提取采访者言语中的重要信息使得对话延续下去,可我没有这样做,因为在我来时,我的老师特意叮嘱我说沈老师同他妻子感情很深,尽量在对话中避免揭开老人心口上的伤疤。而且,我也看得出来……

孤独,好像写在这个老人的脸上,老人很像茫茫大漠中的一丝孤烟,看似坚挺不拔、直破云巅免不得生了一种孤寂感,又有谁愿意做那一缕渺茫的孤烟呢?

我不知道一个失去妻子,也没有子嗣的一缕“孤烟”要怎样去度过这样一个个的寒冬,水城的冬天冷是入骨的。

一个人的素养是可以通过话语和文字来展示的,和沈老师的谈话是一种心灵的交谈,似三月的春风。话过三巡,外面的风雪越来越大了,于是老人拉开了窗帘,望着外面茫茫的白雪,他温和笑着:“小冉记者,屋外的雪大了,你有时间吗,吃个晚饭等雪小了再走吧。”我同意了,或许是同这样一个充满神性的人交谈真的能得到疗愈,也或许是有些心疼。

听到我的回答后,老人从抽屉里拿出一包茶叶,将茶叶倒进茶杯里,又提起架子上的水壶,热水徐徐倒进杯子里,冲得茶叶四处乱蹿最后稳稳地落在了杯底,不一会儿整杯水被染成金黄色。我起身,微微弓了弓身,恭敬地接过那杯茶水,正准备喝一口,结果听到了外面的铃声响,这声音我很熟悉,是下课铃——二十三中放学了。老人从水桶里又倒了一水壶的水,放在了火源上,水壶边上还有水珠,在巨大的热气上爆炸成水雾。老人又坐了下来,对我说,孩子们要来了。

孩子?我不由得在脑海中回忆起那份资料,不是说老人并没有子女吗?看我有些疑惑,老人笑了笑:“是二十三中的孩子们,有些孩子下课后会在这儿看看书,写写作业啊。”没过多久,孩子们络绎不绝从外面走来,老人起身往外走,回头对我说:“小冉记者你先坐会儿,孩子们来了,我去看看。”最后,他把所有的孩子都迎了进来,孩子们嬉笑着缓缓靠近,炉火上的水也热了,咕噜咕噜地响起来,老人很高兴,嘴角高扬着,招呼孩子们拿出水杯,一个接着一个往他们的杯子里灌上热水。孩子很热情,也很可爱,他们向我打招呼,我说我是来采访沈老师的,他们便一个一个凑到我跟前说:“沈爷爷是天下最最最好的人,我很喜欢他!”所有的孩子都应和着。老人上前拍了拍第一个孩子的脑袋,笑出声来:“写作业去,孩子们!”孩子们又一窝蜂地跑了出去,我拨开门帘看,外面的门已经被掩了起来,屋里还摆着几个电热器,整个屋子暖烘烘的。

暖暖的黄光映衬着老人的眉眼,柔和像夏日黄昏后的云彩,孤独的老人又活了过来,我又看到了沈老师的另一面,是严肃与激情。孩子们很认真,看书的看书,练字的练字,我从来没有觉得这样的场景使人感动,好似重重雪被下被遮盖的小草,它们在土层下萌芽想要奋力生长,可是小草的力量轻微,于是在它们竭力的时候,有人为它们铲掉了积雪,建造了温室,小草又开始茁壮成长,最后扎根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房间火炉上的水又开始汩汩冒气,整个屋子氤氲的雾气湿润了我的眼睛。

这一刻,我好像有些许明白了沈老师夫妇的坚持。毕竟,新生命破壳萌芽的那刻着实令人感动着迷。

我将采访手册收回了背包里,今天,我想成为沈老师家中的客人。

美好的时光总是转瞬即逝,陆续送走了孩子们,晚饭时间也悄然而至……此间,我几次进入厨房,又被沈老师请了出去,于是我靠在水池边,只为沈老师打打下手,沈老师做起水城人爱吃的爆炒菜来也是轻车熟路,火光和油光相互映衬着,在灯光下泛起丝丝油花,香味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沈老师在火光中扬起锅勺翻炒几下,食物在空中翻滚几下稳稳地落在了铁锅中,不断地翻炒后,于是冒着浓浓锅气、香气和烟火味的菜便做好了。我不禁感叹:“沈老师如此会做水城菜?”沈老师继续往锅里放着菜,一边回答我:“我从当兵回来后一直生活在水城,我妻子也是水城人,现在我也把自己当成水城人,还有就是,我妻子爱吃,她喜欢锅气味重的。”

这是我同沈老师的交谈中,他主动提起了贺老师,他回了回头,指了指桌面上的老照片,又沉默了些许,他说,他与贺老师是自由恋爱的……

那是江城的夏,和水城的夏是不一样的,江城的夏是燥热的是沉闷的,就连蝉鸣声都是嘶哑的,就在那样一个糟糕的夏,他遇到了美好的人——贺老师像清风一样,不讲道理的没有理由的便闯进了他的生活……

沈老师手中不停地翻炒着锅中的菜,可是脑子里的记忆也在快速地翻滚着,一帧一帧的在脑海中回放,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突然挂上了笑。他又张口说,“我是个北方人,在上大学之前对南方的女孩了解甚少,只是听说南方的女孩都是水做的,直到遇到了我的爱人,我才发现南方的女孩不亏得是水做的,眼泪是真的很多。”

他垂着头,将桌面上的餐盘移了移,一道菜又做好了。他往菜上撒了点翠绿的葱花,汩汩上升的热气使得葱花变得趴软,沈老师的眼神也绵软了下来,他又接着说:“我做错了,她哭,我生气了,她哭,后来我去边疆当了兵,她也哭,最后,我说希望她等等我,等我回来就结婚,她还是哭,她的泪总是擦不干净的。”

下一道菜已经切好,马上要下锅时沈老师的手顿了顿,“可她还是等了,等了我五年,边疆的环境是很恶劣的,空气干燥风沙大,回来都没有了个人样,南下的火车是她来接的,就那么一个小小的人儿在拥挤的人群中被撞来撞去,说来也好笑,我们见到时,她没个人样,我也没个人样,唯独她手中要送给我的风铃花还娇艳欲滴……五年过去了,她还是爱哭,她说,她还在等我……最后,我也哭。”

擦不干的眼泪,还不完的情债,这债,是沈老师跪在地上要来的,一个大学毕业、当兵归来、未来前途无限的男人跪在他父母的面前,一点一点磕出来的。

最后一道菜也要出锅了,沈老师将它倒在了盘子里,又往上面点缀了一些葱花,声音沉了沉道:“于是后来,我跟她来到了水城,做了二十三中的老师,以后也是要葬在水城的,她了我年,我要守着她一辈子……”

话音于此停止,我只是安静地立着,看着沈老师将碗底的油渍擦了擦,他不需要我的回答,但他需要有人倾听,这是一个幸福而又孤独的老人。我看得出来。

饭菜上桌。我摆弄着碗筷,冷空气被阻绝在门外,或许是饭菜的热气,照片被水气模糊了一些,沈老师拿起照片用手巾将水分慢慢沾干,然后清理了一下柜面,又将照片摆放了回去。

天暗了,风雪的声音小了,我亲手为沈老师盛了饭,这碗饭,是小辈为长辈盛的,是学生为老师盛的,是为一个勇敢的追爱者盛的……

我的采访还没结束,但我要离开了。临走前,沈老师要送别我,积雪覆盖了小巷,在路灯的照耀下白茫茫一片,沈老师站在灯光下,向我挥了挥手,他的影子在他的脚下,原来,北方的男人也没有那么高大。他承诺我,明天带我去他工作了一辈子的地方去看看……

这是我第一次到二十三中来,沈老师也显得特别高兴,他在这儿教了一辈子书,对于学校的每一个地方都很熟悉,他说,这儿是他的第二个家他刚开始来到这儿的时候学校并没有现在这个规模,只是简单的几栋建筑物,操场也不似今天这般样子

学校还没下课,沈老师站在风口处,冷风刮着他的脸,但他却一丝一毫都没有后退他指了指前方角落里一桐木,桐木掉光了叶子,独自立在寒风中,树丫上还挂着些许的白雪他的眼眶有些发红,他说,这是他和贺老师一起种的,又感慨似地说,原来都这么大了啊……

是啊,桐木大了,学校的教学楼多了,学生们也多了……站在时代的交叉口,感受着岁月的变迁,爱人的离去,只得在心里低声嘟囔一句,都这么大了啊……

一路上走走停停,沈老师一直向我介绍着这里的一花一木、一点一滴,或许是老了,或许是累了,他的步伐越来越慢了,最后走不动了,停在了一栋老旧的教学楼门口,他指了指其间的一个房间,他说,这是我第一次上课的教室,高一三班,我是班主任,风林教他们音乐……他昂着脑袋,漫天的碎雪落下,落进了他的眼睛里,他缓缓说,我记得的……我都还记得……

记得自己初为人师的紧张与快乐,记得和妻子一同共事的喜悦,记得与初立学校同甘共苦的那些年,记得一个北方人在南方过的第一个冬,还是记得扶起失学孩子一个个飞扬的梦……

我看不清他的眼睛,因为他和天空一样深远。

……

我的采访结束了,但我和沈老师依旧有联系,我还是会像他资助的那些孩子一样去看他年复一年,他也老了,我从莫大毕了业,进入了水城电视台,初出茅庐的孩子也有了自己的事业。水城的冬来了,我又想起了沈老师,我踩着厚厚的积雪,穿过了小巷,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文具店,昏黄的灯光从屋子里淌了出来,依旧温暖。我掀开帘子,炉火烧得旺旺的,热气灼烧着我的脸。听到声响,沈老师从房间里迎了出来,又老了些,我看着有些伤感,但他的精神气很足,穿的还是和从前一样得体干净,还是那样温和笑着,从屋里捧出了一大束风铃花,看着我有些疑惑的神情,他说,他要去看看他深埋雪被下的爱人,风铃花花期已过,这是人间的最后一束,还要告诉她,让她再等一等他……

迎着寒风出门的风铃花沾染上了寒气,老人将它拢了拢放在爱人的坟墓前,他轻拍墓碑,像是摸着爱人的脸在他走后,天空又飘起了雪花,雪花纷纷扬扬,掉进了老人的梦里……老人梦见了爱人,如春水般柔和,她捧着一束风铃花恬静地笑着,她说,我等你,等你活到九十九岁……猝然惊醒,昏黄的灯光照在老人的脸上。

坟前的风铃花在寒风中高傲地昂着头。

梦中的风铃花落下了眼泪。




Author Introduction

作者简介:

冯馨燃,女,六盘水师范学院文学与新闻学院2023级汉语言文学专业在读。



END


编辑|胡万菊

一审|王刚刚

二审|李灿红

终审|周化海

       伍上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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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点的每一个赞,我都认真当成了喜欢。

编辑:银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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